广告大佬江南春，他的20岁到50岁
原标题：江南春你学不会
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生吴晓波，从沃尔沃轿车下来，往上推了推金丝眼镜。他面对华东师大中文系毕业生江南春，随口喟叹一句：你当年是诗社社长啊？江南春淡淡一笑，并回答：还是学生会主席。
站在华师大思群堂前，江南春忆起1926年徐志摩站在楼顶朗诵诗歌的风景，他说他也站在楼顶读过诗，只不过芳华已逝，没有女大学生为他停留。
吴晓波抿了一口咖啡，他懂江南春，更懂那个抒情年代。他是90年代末期走出校园的，赶上了“朦胧诗”的尾牙，和1991年进入大学的江南春一样，也能背出北岛的《回答》、舒婷的《致橡树》，还有食指的《相信未来》。
1992年，邓公南巡讲话，时代的笔锋一转，经济建设成为一切工作重心。那一年，牟其中和比尔盖茨商谈，提出用800颗卫星环绕地球的宏图，没想到等待他的是7年后的牢狱之灾。而实现这个宏图的，却是23年后大洋彼岸一个叫马斯克的美国小子。
彼时，温州商人叶文贵已经造出电动汽车“叶丰二号”，充电8小时，飞驰200公里；史玉柱的巨人集团也已经是中国电脑企业的龙头，突破3亿，遥遥领先；而远在菲律宾的华人首富郑周敏，身价更是高达1273亿……
相形见绌。19岁的江南春在竞选学生会主席时，请客吃饭欠下160元的亏空，他正要为此找到补缺。
未曾想，一番骚操作，这位文艺青年走向经济舞台，长袖善舞，一去不回头，比恒大歌舞团白珊珊还要坚决。
一、大时代，没有小人物
再一次看到叶倩文，是湖南卫视的某档歌曲年代秀。她一头银发，牵着74岁的林子祥，和大家一起边唱边舞。感觉就一个：风姿绰约，无愧经典。
但谁能想到，1992年的金曲颁奖舞台上，叶倩文闯过一个大祸。当时，她因为《潇洒走一回》走红，赢得最受欢迎国语歌曲奖。颁奖时，她高调示爱林子祥：
“感谢林子祥，虽然有人传我们在谈恋爱，但不要紧，我真的很爱你。”
当时，林子祥还是叶倩文的师父。而林子祥的妻子吴正元，还是叶倩文的“闺蜜”。这一出戏可害苦了吴正元。她怎么也没想到，她把闺蜜叶倩文介绍给老公林子祥之后，他们俩却勾搭在一起，到最后，小丑竟是她自己。
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，时年20岁的江南春照搬叶倩文“潇洒走一回”这5个大字，作为某款运动鞋的广告语，为自己赚取了第一桶金：1000元。还清当年160元的亏空之后，他尝到了金钱的滋味，脱下诗人的长衫，一头扎进了商海，开始了自己的广告生涯。
正逢内地广告业草莽创业年代。1991年，熟读《毛选》的台湾青年宋秩铭，北上大陆初建上海奥美，将美国4A模式带入中国。时隔一年，北京奥美创立，汇集两岸三地创意人才。李诞的师父林桂枝、摩登天空的陶雷、写下“我的地盘我做主”的邱欣宇等人都汇聚于此。
同期，天联广告（BBDO）、麦肯光明、精信广告、盛世长城、北京电通等合资广告公司相继成立。之后，广州广告界代表黑马大叔张小平，刚将自己的设计事务所从国营单位独立出来，后来又联手奥美、省广、合众、蓝色创意、英扬传奇等30家公司，打造出第一个本土4A。
要知道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》是在1995年正式实施，而在这之前，全国已经成立了上百家广告公司。1994年，大三学生江南春就是其中之一。他借壳永怡集团成立广告公司，之后通过无锡一个亮化工程，赚取50万，并将永怡传播收入囊中。
大时代，没有小角色。谁能想到，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初入职场就是百万富翁，人比人真是气死人。1996年，江南春布局IT广告领域，拿下华东区95%的IT广告份额，已经算是“人中龙凤”。但当他看见盛大集团的陈天桥时，还是不由得望洋兴叹。
1999年，陈天桥用50万启动资金，创立盛大网络，打造“天堂归谷”社区。他拿到中华网300万美元风投，烧了大半年，也没烧出一点起色。2000年，账上只剩50万美金的陈天桥，决定豪赌一把，他用30万美金买下《传奇》代理权。一年之后，盛大网络收益净利润达1.39亿元。
这可馋坏了江南春。他也想换个赛道，投资网游，弯道超车。可惜作家豆豆的《天幕红尘》还未出版，不然他一定会读到“见路不走”四个大字，也会悟到“他人成功的道路并不为我之道路”这一玄机。
500万烧完后，江南春一无所获。但他的转型之心依旧不死。2002年的第一场雪，上海徐家汇太平洋百货的电梯口，江南春直勾勾盯着舒淇的海报研究，倒不是研究舒淇，而是研究出一种商业模式：电梯间广告。
因为处于封闭的场所，大家都无事可做，只好盯着广告看，电梯+广告，不就等于一个新型媒介吗？江南春格局一下打开，他强烈地感觉到这种生意模型的利润空间，于是立即去谈楼宇合作。2003年，300台液晶显示屏装进了上海50幢写字楼。永怡传播成为朱砂痣，分众传媒走进新时代。
媒介资源的圈地运动，背后必是永不停歇的金币作响。即使江南春赚足了第一桶金，那也经不起无尽地燃烧。2003年5月，分众传媒拿下100栋楼，江南春账户上的数字不停下降。时也命也，一个叫余蔚的男人走到了江南春的身旁。
有诗为证：
我打江南春走过
在上海兆丰世贸大厦某层的便池旁
夜灯不息，创业的理想不灭
你的心如小小的热烈的火苗
恰如月亮的光刚巧落在六便士
我哒哒的撒尿声是美丽的讯号
我不是归人，是个投资人
余蔚最终和江南春聊了3个小时，决定给这个年轻人投资1000万美金，为分众传媒开疆辟土补充了“弹药”。直到2005年7月14日，成立仅仅3年的分众传媒登陆美国纳斯达克，成为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首支中国广告传媒股，IPO融资1.7亿美元，创下当年中概股融资规模纪录。
持股约40%的江南春开市当天，身家一跃超过20亿人民币。此时，这位巅峰时刻的年轻人，才三十二已。
二、既生虞，何生春
1974年，上海市体育宫围棋集训班，来了一帮小朋友。他们年龄大概12岁上下，都是从市级围棋比赛中选拔出来的小天才。他们之中，有一个叫曹大元，后来成为国内围棋九段圣手。还有一位，只学了几个月之后被妈妈带回家了，原因是怕孩子整天盯着黑白棋子伤眼睛。
这个孩子呢，就是虞锋。虞锋被妈妈带回家之后，便按部就班地上学，一路考到复旦大学哲学系，又考取了本专业硕士。军人家庭，根红苗正，做个公务员可谓“天选之路”。1993年至1999年，他进入上海中旅，此后成为中旅免税品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。年薪几十万，岁数不大，前途看好。
1999年，神舟飞天，澳门回归，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，二十一世纪即将来临。时代正在高歌猛进，没有人不想投入这激流勇进的年代。虞锋也一样，他选择辞去公职，正式下海。
2002年，江南春的分众液晶电视出现在电梯间时，虞锋成立聚众，开启在北京各地“圈楼”。很快，一场又一场的对峙便在江南春与虞锋之间展开。电梯广告是资源型生意，攻城略地、占山为王，谁的地盘大，谁才会是老大。
而争夺背后是厮杀，厮杀的本质是烧钱。2003年，江南春撒尿时遇见余蔚，拉来了软银1000万美元；而此时的虞锋，账上只剩下了6万元。谁获得更多的粮草，谁才会打下更大的江山。
虞锋找到上海信息投资注资2亿元，勉强续命；次年6月，在摩根斯丹利的引荐下，虞锋见到了凯雷集团的祖文萃。凯雷集团被誉为“前总统俱乐部”，欧美政要都担任过顾问主席。时年9月，聚众获得凯雷1500万美元注资。
江南春懵了，双方势力开始近身搏斗。先是价格战，分众报8万，聚众就出10万，一块楼盘加价到25万；还有人员战，你挖我的人，我撬你的墙角，销售工资炒到天价，你来我往，满眼皆是泡沫。
2005年，分众传媒率先上市，略占上手。之后，聚众也被资本看好，随后准备上市。就在年底，聚众员工们万众期待之时，虞锋却放弃了。
原因很简单，虞锋私下见了江南春，两人达成共识：停止内耗。两家上市公司又怎样？融资上市，有了热钱，还不是得继续打下去，到最后不过闹剧一场。而两方如果合作，将形成垄断优势，股价还不得继续高涨？
2006年1月，虞锋和江南春展开了最后一次谈判。聚众折价3.25亿美元，分众以现金加股票完成交易。虞锋拿到了9500万美元，持有新分众8%股票，并出任联席董事长兼总裁。2年之后，虞锋套现20亿现金。
于是，他的人生来到了下半场。在长江商学院，虞锋结识了他的好友杰克马。2007年，马云力挺华谊兄弟上市，虞锋跟投500万，后来又获利10个小目标。
此后，虞锋专注投资，并在2010年成立私募基金：云锋基金。云，指马云；锋，就是虞锋。他们将各自好友都拉过来，巨人史玉柱、新希望刘永好、银泰沈国jun等等，当然，还有分众江南春。
2023年6月23日，香港恒大中心悄然改名，换成万通保险中心。而早在2018年，云锋基金就牵头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、蚂蚁金服等，收购「美国万通保险亚洲有限公司」60%的股权。虞锋和他的老朋友杰克马，又低调地完成了一次收购。
三、分久必聚，聚久必新
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。这句话，江南春最有感触。
2005年，分众上市之后，江南春气吞万里如虎，完成了5次重大并购。2005年10月，收购框架媒介，占领高档社区媒体市场；2006年1月，收购聚众，形成楼宇广告垄断优势；2006年3月，收购凯威电告手机广告公司，后来惹祸的垃圾短信业务；2007年3月，再次收购好耶，拥有网络广告投放平台；2007年12月，又收购玺诚传媒，占据卖场媒体优势。
时间来到了2008年，3.15晚会曝光了分众无线垃圾广告短信业务；紧接着512来了，举国哀悼广告投放减少；之后，美国次贷危机席卷全球，金融、汽车客户收缩预算；9月，三聚氰胺事件爆发，乳业广告全面下线……
这一年，分众传媒股价跌去85%，市值蒸发65亿美元。一顿操作猛如虎，到头来还得挨个卖。2010年，分众终于回归冷静，江南春在年会上说，第8年，我们从0开始。
2013年，分众从美股退市，准备实行私有化。他又签对赌又借壳，终于在2015年12月底回归A股，成为第一家回归的中概股，再次创造历史。
打江山不易，守江山更难。难在老大当久了，总会有刺头上门挑战。用定位理论的说法，挑战行业老大，成为第二。江南春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艾·里斯门徒，他将定位理论研究了个遍，还写出了《抢占心智》《人心红利》《破解增长焦虑》三本书。
不过后来者张继学属于典型的“不服就干型”。看到分众传媒独家垄断电梯媒介生意，张继学从四川揭竿而起，联合庞升东、梁春华、王文钊、杨震、舒义等腰部大佬， 攒了9000万，开始走向北上广。
从行业地位来看，大家都以为分众第一新潮第二，这是因为新潮刚出道就开始“正面刚”分众，而彼时的华语传媒、精视传媒都只是“闷声发大财”，错过了占领“行业第二”的时机。从此看来，新潮张继学不光是个激进派，也将商战理论研究了个七七八八。
新潮搞客户，就用一个：低价策略。2018年4月，新潮还专门内部发文《关于全面争夺分众亿元级客户的通知》，《通知》里提到了两个凡是：凡是客户广告决策人和新潮合伙人见面，即可获赠1000万元广告资源；凡是客户与分众传媒的合作价格，新潮直接打5折。
虎口夺食，张继学比虞锋狠多了。2018年4月，猎聘、小米、美团点评、映客、51信用卡、同程艺龙先后上市，它们都通过分众对大众密集轰炸。还有后来的世界杯，瓜子二手车、毛豆新车网、知乎、蚂蜂窝、铂爵旅拍等企业，更是一波接一波地全面覆盖。
看到这么多肉，是狼都得上去撕咬。至少新潮摆了一个积极进取的态度，这也让它被更多投资人看好。其中之一就是百度。上文提过，虞锋出走分众之后，和马云混在了一起，江南春也和阿里系那帮朋友玩得挺好。
百度和阿里，又是死对头。百度看上新潮，那是极自然的事情，再加上新潮一路硬刚分众，表现良好，这很容易得到百度好感。于是，2018年11月，新潮传媒获得了百度领投的21亿元融资，风头正盛。随后，2019年、2021年，京东先后两次投资，成为新潮第一大股东，估值近200亿元。
后来，张继学接受《创业酵母》采访说他是“差异化创新打天下”。分众做写字楼，新潮就做社区；分众做平面海报，新潮就做电梯屏；分众做手工投放，新潮就做智能投放；分众做高毛利，新潮就做开放平台低毛利。
这是他个人内部视角的经验总结，成本+规模，以总成本领先的策略来经营企业。但在外部视角看来，新潮是转型期踩对了赛道，纸媒转梯媒；红利期押对了宝，硬刚分众得到资本青睐；再加上创始人及团队的激进主义：天道酬勤。
目前，分众覆盖300多个城市，266.5万个终端，1680家影院映前广告，日覆盖总人口超4亿；新潮传媒覆盖110个城市，70万部电梯，4.5万个社区，日覆盖1.8亿人群。
在中国，要想打造诸如“Boss直聘”“铂爵旅拍”“瓜子二手车”这样的品牌声量案例，不选分众，就选新潮。这已经成为定局。
虞锋当年就应该知道，冲突是避免不了的，他答应合体又抽身出局，为的可能就是利益；江南春想独领天下、成为武林至尊，却发现垄断并不现实，要给后来者张继学们一些机会。暗流涌动，变化多端，这是世界运行的本质及规律。
广告大佬江南春这一路，可谓好事多磨、属实不易。20岁诗社才子，风华正茂；32岁美国敲钟，光彩熠熠；40岁几起几落，人生豪迈；50岁在线直播，金句频出。
没有人比江南春更有资格说出这样一句话：成功皆因顺大势，失败多由内卷。因为，他都经历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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